著名杂文家冯英子先生曾经讲过一个故事:某一个满清贵族,被任命为镇守荆州的将军。他痛哭流涕,誓不肯去。问他什么缘故,他说连关公也守不住的地方,我怎么守得住呢?与其将来失守得罪,不如不去的好。原来,满清贵族最先接触到的汉文化是范文程身边的那本《三国演义》,努尔哈赤和他的将军们行军布阵,很多得之于这本书上的经验。他们把罗贯中笔下的关公奉若圣明,而关公是失荆州、走麦城时死的,此君不敢去守荆州,其原因大抵就在于此。, H6 ~( y% z/ c' A) ]3 ^
是不是可以这样说呢?这位满清贵族,乃是一个标准的书呆子,其“死啃”书本,“只相信自己从书上读来的经验,看不到环境的变迁,看不到现实的变化”,故而把自己的思想禁锢起来,不敢越雷池半步,其结果可想而知。
9 M9 f# z4 Q: Z% ~5 G. N+ @ “死啃”书本,其实就与守株待兔者一样,不啻迂腐可笑,更是可悲可叹。忆起“空城计”是在马谡违抗命令、西城缺兵少将、司马大军突然来临的情况下发生的。身为主帅的诸葛亮,其时倘有半点惊慌,举止失措,便会造成军心动摇、土崩瓦解的局面。在“空城”的形势下,他的镇定自若、沉着冷静,他的特别布阵,竟令敌方以为城里定有伏兵,从而化解了一起逢战必败的危局。兵不厌诈,“空城计”当是一种重要而有效的军事谋略,但并非唯一的谋略,并非屡试不爽的产物,且总须视情择而用之。尤其在现代军事战争中,则更须慎用,毕竟时代不同了,科技发展了。如果“空城计”的故事放到今天的时空里,还不早被人家透视得一清二楚而来个将计就计?死啃《三国演义》,把小说当成历史,思想僵化,行动教条,最终必走入死胡同而落败。
, x' Q4 q6 e! m: @8 e0 f 要读书但不尽信书,尤其不要死认条条框框,不要拘泥于某个观点,应着眼于作者的立意布局、思维方式,并通过自己的咀嚼、梳理,把它读顺了、读透了、读“活”了,并从作者的思想围墙中走将出来,以至是跳将出来,这才是我们读书应持的正确态度。记得周国平先生曾经有过类似的论述:“读书的时候,因为共鸣,因为抗争,甚至因为走神,沉睡的被唤醒了,混沌的变清晰了。对于我来说,读书的最大乐趣之一,是自我发现……读到精彩处,往往情不自禁地要喊出来:这是我的思想,这正是我想说的,被他偷去了!有时候真是难以分清,哪是作者的本意,哪是自己的混入和添加。沉睡的感受唤醒了,失落的记忆找回了,朦胧的思维清晰了。其余一切,只是死的‘知识’。”& ^! S% n9 e/ q% y6 a$ f' Q2 w
读书不“死啃”,说白了,就是读书要为我所用。台湾主持人张菲在接受厦门卫视的专访时说,主持人就是一个摊煎饼的人,自己的东西不过是一块面皮,而韭菜、鸡蛋、贡糖等各种各样的馅,都是嘉宾的……真正考验主持人的功夫却是,你如何把五花八门的馅搭配好,用不同的方式将之卷起来。由此,终令我想及,其实,一个好的读书人不也与一个好的主持人一样,需要通过挖掘、整理、贯通、悟彻的功夫把书中“各种各样的馅搭配好,用不同的方式将之卷起来”,并把它们嚼碎,使之营养自我吗?
% L+ p4 X7 }- J& u# P, T& f" A$ t 不“死啃”书,把书读“活”,自需要按鲁迅先生所说的那样,“运用脑髓,放出眼光”,亦即要敢于质疑,善于批判。美国高中教育的四个目标第一条就是“通过语言教学,帮助所有学生培养批判性思考能力”。老师为何不让学生背书,不给作业设置标准答案,甚至故意避免“正确答案”?就是为了不让学生丢掉批判的精神。而哈佛大学的标志更可谓是批判性思维精髓之体现:三本书——两本朝上打开,一本朝下盖着。想告诉学生,书中尽管有知识和思想,但也会有谬误。若要想追求真理,那就应当质疑,质疑一切。是的,批判中,我们才能甄别精华和糟粕;质疑中,我们才能厘清有用的和无用的。
D0 |/ g: b# x% `# M9 l& F; A 在我看来,一个真正爱读书、“活”读书的人,总是与“捣碎”书籍联系在一起的。其“捣碎”的过程,究其实,就是一个释放自我情感与思想的过程,就是一个与作者不断较真、争辩的过程,也必是一个去伪存真、去粗取精的过程。一代宗师黄侃,其读书喜欢随手圈点,许多书都不止圈点了一遍。圈点,就是“捣碎”的最高境界。他曾圈点《文选》数十遍,圈点《汉书》、《新唐书》等三遍。《清史稿》全书100册,700卷,他从头到尾,一卷一卷地评加圈点,绝不跳过。他读清代著名经学家郝懿行的《尔雅义疏》,每篇几乎都写得满满的,认为郝氏不对的地方,他便给他一条“红勒帛”。其读书之诚之实之精之“活”,从中可见一斑。
' u5 J( e+ R! s; Z: [ 有人说,做文字工作,拼到最后是拼认识,对生命的认识。读书何以不是如此?拼到最后,就是拼自我的再认识。生命是活的,我们的读书,我们的认识,当然也应该是活的。一切“死啃”的做法,一切僵化的思维,都是与读书宗旨背道而驰的。作者:赵畅 来源:学习时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