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确认识企业在创新中的作用 王元丰

   自2006年我国召开全国科技大会，提出建设创新型国家的战略任务后，全国各地都非常重视自主创新工作，尤其重视企业在创新中的作用。但是，在实践过程中却出现误区，一些政府部门（尤其是地方政府）提出“建设创新型国家，关键是企业真正成为创新主体”，而一些学者和新闻媒体也同声附和。“企业是创新的主体”成为很多部门和地方认定的真理，成为指导工作的原则。
    “企业是创新的主体”，实际情况真是这样吗？对于“知识创新”，企业显然不是创新的主体，国家有关文件的提法是“建设科学研究与高等教育有机结合的知识创新体系”。而在科技创新之外，还有文化、政治等方面的创新，说“企业是创新的主体”则显然与实际情况相差很远!
    既然如此，为什么“企业是创新的主体”还在全国各地被广泛采用，甚至可以说流行呢？一方面是由于很多人对于国家建设创新型国家战略任务的精神实质没有领会清楚，囫囵吞枣导致误读误解；另一方面是因为一些人以最早提出“创新”理论的美国经济学家熊彼特的观点为依据，认为技术创新本身不是科技活动，而是经济活动！所以，不产生经济效益的创新（Creative）活动，都不能成为创新。也因此，只有企业才是创新的主体！
    即使把“企业是创新的主体”这句话，回归到其本来应有的面目“企业是技术创新的主体”，我们也应当客观、理性地认识企业在技术创新中的作用。无论是美国还是我国的实际经验都表明，中小企业一直是技术创新和技术转化的主要载体。美国企业创新产品中 82%来自中小企业，中小企业创新数量多于大企业2.5倍；我国65%的发明专利、75%以上的技术创新以及超过 80%的新产品开发都是由中小企业完成的。因此，可以说中小企业是技术创新的重要来源。但是，值得注意的是：无论是美国还是中国，中小企业数量占企业总数的99%以上，其中大部分中小企业并不具备创新能力！即使是开展创新活动的企业，由于技术创新投资大、风险高、周期长，其创新很多是通过产学研合作、借助外部人才和资源完成的。因此，企业是技术创新的主体往往不是通过自身进行技术研发，更多的是通过技术研发投入和有效进行技术转移，将创新技术转化为创新的产品，并辅以市场营销等商业和管理模式的创新而实现的。而对于那些不具备创新能力或能力较弱的中小企业，更需要外部科技环境的支持。这方面，台湾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建立的工业技术研究院为中小企业创新提供技术支持的公共技术服务平台，是促进中小企业技术创新的很好案例。
    对于“企业是技术创新的主体”，我们还需要切实认识到，我国的企业当前自主创新能力普遍不足，企业虽然已成为研究开发投入的主体和创新成果应用的主体，但还没有成为技术创新活动的主体。目前在我国全国的研究与开发投入中，企业的投入已占 70%以上，但是，国家统计局近期的专项调查发现，企业创新经费的半数以上用于购置机器设备和软件，相比欧盟国家将创新费用的 60%以上用于自主研发，表明中国现阶段的企业创新仍然主要依托引进外部技术；而且，中国企业研发投入强度不高，收入前 500家的大型企业集团研究开发费用占销售收入的比重仅在1%左右，与发达国家大企业一般在3%以上相比，存在着明显的差距。另外，中国企业开展创新活动还非常少。2008年，我国规模以上工业企业中，有研究与试验发展活动的企业为 27278个，比2004年增加约10000个，但有研究与试验发展活动的企业占全部企业的比重却由2004年的7.8%下降到6.5%。此外，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报告指出，中国企业的科技创新与发达国家的差距仍然显著，国际水平的发明专利成果比重较小，获得三重认证（指同时得到欧洲专利局、美国专利与商标局和日本专利局认可的专利申请）的中国发明专利数量极少，仅与以色列等国家相当，与中国的经济规模不成比例。这些说明中国“企业是技术创新的主体”还不是现在时，而是需要努力的目标！
    而制约中国企业成为技术创新主体的关键问题是企业的创新意愿不足。前面分析指出由于技术创新对于企业来说往往是一种高投资、高风险的行为，一般的企业都不趋向于直接通过技术创新来获得利润。而中国企业技术创新意愿不足的根本原因，更是由于中国经济增长正处在由要素和投资驱动为主的发展时期，迫使企业开展技术创新的压力尚没有形成，催生创新、保护创新的市场环境也没有完全建立，尽管政府出台了很多优惠政策，但政府在创新活动中的越位和缺位并没有真正激发企业的创新意愿。
    我们还没有真正建立以企业为主体、市场为导向、产学研相结合的技术创新体系。要使企业成为技术创新的主体，还需要政府和社会努力去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