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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河南见闻 [打印本页]

作者: 村夫 时间: 2015-6-16 16:28
标题: 河南见闻

河南见闻

村夫

在我的性格因子中一直存在着静和动的矛盾，白天上班及晚上休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或捧着书，或伴着电脑，一坐几个小时不挪窝，直到坐出浑身毛病。到了双休或节假日，便是一刻也坐不住，总被远方的风景所诱惑。近二十年来，绝大部分的省级行政区都留下了我的足迹，远到新疆、西藏、青海、内蒙，难到还没回归时的港澳及至今待回归的台湾，偏偏河南没去过。于是这个“五一”节，在没有同伴的情况下，决定只身前往河南。

在我的脑海中，有一个伟大的河南。河南地处黄河中下游，国之中央，是华夏文明和中华民族的核心发祥地，是道家、墨家、法家等诸多思想流派的发源地。央视关于河南的形象广告如此描述：黄河文明的摇篮,炎黄子孙的记忆,华夏儿女的梦想,心灵的故乡,老家河南。

五千年中华文明史，河南长期居于中国政治、经济、文化、交通中心。“枢纽”这个词，如果有人念成“区纽”，我敢断定是初中地理老师的错，因为在高速公路和高铁诞生以前，河南省会郑州就是真正意义上的交通枢纽。中国铁路网密如蛛网，京广线和陇海线却像一个显赫的十字架，而郑州就是这两条大动脉交汇的地方，是十字架的中心点。

河南古称中原，自古以来，不知多少英雄或枭雄逐鹿中原，为问鼎中原、称霸中原大动干戈。历史上的中原人很有些唯我独尊的自豪感，譬如，周朝人便自称华夏，而把华夏四周的族人分别称为南蛮北狄东夷西戎，颇为轻蔑，颇为不屑。就是今天，河南还有N个全国第一：第一人口大省、第一农业大省、第一粮食大省、第一劳动力输出大省……

在网络流言中，有一个被妖魔化的河南。最古老的段子是关于小孩和狼的：一条流浪的饿狼听到大人训小孩：再哭就把你扔出去喂狼！孩子哭一夜，狼在窗外痴痴等一夜，天亮了，孩子不哭了，狼哭了：河南人太狠了，连狼都骗。最典型的段子是恶搞董存瑞的：河南籍班长带董存瑞炸碉堡，碉堡在桥上，桥下无法安放炸药包，班长叫小董用手举着。点燃导火索后，班长说：“你先举着别动，我去找根棍子支起炸药包。”眼看就要爆炸，班长不见踪影，董存瑞高喊：同志们，千万不要相信河南人！最简单的段子是说火车到了河南后,连铁轨发出的声音都是“骗死你,骗死你”。最复杂的段子是关于井盖的演绎，这有多个版本，多种体裁，恕不一一介绍，自己去搜。总之，在自媒体构成的网络形象中，河南贫穷落后，河南人仿佛成了坑、蒙、拐、骗的代名词。

此番旅游，我本来打算完全自由行，但老婆和女儿都担心我被骗，反复劝阻，危言耸听，以至于临行之际，我竟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感觉。南来北往的高铁都没有票，好不容易才让女儿从网上抢到两张火车卧铺，并且通过携程旅行网联系了一家当地旅行社。我本想带女儿走，但她说：去荷兰还差不多——本地土话荷兰和河南是同音的。

5月1日早上6:00，在火车上熬过16个小时后，我终于到了郑州。天刚亮，车站旁边的小饭馆早已热气腾腾。吃过早餐，我才与旅行社姓程的经理联系，毕竟人家也要睡觉嘛。尽管程经理把地标性酒店格林兰说成格林豪，把预订的天鹅宾馆说成天鹅酒店，我还是以癞蛤蟆的执着找到了“天鹅”。

本旅游团的游客来自祖国各地，临时拼凑也要时间，所以，这一天没行程。预订的房间中午才开，这就意味着我将带着笨重的行李在街上流浪半天。天鹅宾馆不大起眼，却是行政出差定点酒店，有了这个招牌，想必与黑店之类就不挨边了。我抱着医死马的心理来到酒店前台，报上了河南职工旅行社的名头。很意外，死马活了，服务员不仅答应开房，居然还不另外收钱。我思忖，河南人也有好人，并不全都是骗子啊。人上一百，种种色色，河南总人口超过1亿，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预定的景点包括少林寺、洛阳牡丹园、龙门石窟、云台山。前两处景点是我预先的设想，龙门石窟也知道它的名头，但云台山却未曾耳闻。按日程安排，先走洛阳一线，5月2日出门，发现中途变卦，先去云台山。导游小韩是当地人，看那有些粗爽的身段和言行，倒像北方人。在车上，韩导教了我们一句河南话，说我们买东西的时候杀价，要问“中不中？”或许河南老乡一高兴，就会说：“中！”

大巴途经修武县，我看到大片整齐的白杨林，在我这个南方人的眼里看来，很是提神。白杨林附近有一个村庄，院墙上刷着一条白色标语，前半句没看清，想必事关勤劳或是科技致富，后半句看得真切：娶个婆娘比人强！我想，这也算是当代河南文化的一个碎片吧。

韩导说，平日去云台山可看红石峡、潭瀑峡(又名小寨沟)两个景点，但“五一”期间景点人太多，红石峡的人尤其多，又是一条狭路走到底，腿脚不好的根本走不动，如果先看红石峡就看不了其他地方了。她建议我们先看小寨沟，有时间再去红石峡，但她表示了充分的民主，要大家拿主意。

我回头看看我们这个团，这可真是个乌团啊！上至七十老妪，下至三岁孩童都有。时近正午，太阳当空，从下车的地方赶到山门，步行约20分钟，我们这一伙老弱妇幼，还没进景区，就一个个走得满头臭汗，气喘吁吁。

导游越是强调红石峡的艰难，越是激起一些人对红石峡的兴趣。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这位韩导是在忽悠，是在误导，纯属偷懒。韩导无奈，只能同意去红石峡，并说好下午4:30在出发地——百家岩山门集合，她就不进去了，在门口等。

正午时分，我们通过检票口。人流宛如决堤的洪水，涌向景区大巴。我左冲右突挤进了一辆大巴，约10分钟后，发现车内没有我熟悉的面孔。我硬着头皮坐到红石峡下车，韩导打电话，问我在哪里，要我赶紧到岸上服务区吃午饭——大槐树烩面。我说不要饭了，她说饭钱可不会退。所谓岸上服务区，位于大巴进入景区的第一站，我不是掉队了，而是走得太快了。

景点入口前，公路上有几堆人在吃东西，我走过去，企图分食一杯羹，发现食物全是自带的，附近根本没有饭馆商店。该死的韩导，既不发行程表，事先又不讲清地点，难道要我们像小孩样的总跟在她屁股后面？饭钱不退没关系，饿死人可要偿命。我发了一条短信对韩导表示有保留的愤怒，并索性关了手机，以免打扰。

景点前又有一道检票口，设在一座石桥的桥头，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检票口前，有一片敞篷，塞满了排队等候的人，外围还有若干武警战士堵着蜂拥的人流，形成又一道关卡。在这两道关卡之前，我熬了近两个小时，其人山人海的壮观景象，有照片为证。还好，进入第一道关卡之后，我花10元钱，像抢劫似地买到一盒方便面。

我不禁想，那些主张取消“五一”长假的“砖家”，不知是没心没肺、用心良苦抑或居心叵测。我等上班一族除了过年，一年就那么两个可以出行的长假，还要活生生取消一个，而所谓带薪休假，又岂是中国凡人可以消受得了的？更可恶的是，据说又有“砖家”出来说话了，“十一”长假也要取消。有这种奇葩想法的，在我看来，要么不食人间烟火，要么不是人养的。

排队近两小时，观景也就两小时。人多路窄，举步维艰，为赶时间，我见缝插针，把无数的游人甩在了身后。路是难点，但红石峡的风景绝佳，堪称云台山景点的精华，素有“自然界山水精品廊”之美誉。方才我在大巴上凭窗而望，惊鸿一瞥，高山深壑，已然令人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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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贯而行

沿着崎岖的游道盘旋而下，到达入口的石桥下，起点也是终点，只不过高度不同而已。眼前但见山势奇崛陡峭，峰岭雄壮巍峨。进入谷底，头上两山对峙，绝壁高耸，一线悬天；脚下溪水潺潺，晶莹碧透,入深涧则幽深莫测，积水潭则清澈见底。时有瀑布如白练高悬，飞珠溅玉。

下午3:40，我成功突围，进入红石峡谷底，总算有了相对宽阔的立足之地。打开手机，发现韩导发了两条短信，一小时前她亲切问候我在哪里，并殷殷嘱托我别忘了集合的时间地点。我有了点小感动。再看她刚发的短信，我顿时就有了脾气。她要我赶紧到小寨沟门口排队坐车，到百家岩后再左转小路去找随团的旅游车。这可真是一日三变，说变就变啊。原来，韩导还是把大家导到了小寨沟，幸亏我跑得快。九寨沟都去过了，还看什么劳什子小寨沟！我迅即回复，表示将按时赶到指定地点，否则不要她负责了。

我以山里人爬山的速度，半小时内就从谷底赶到了景区出口。在谷底时感觉凉飕飕的，到得出口的水库坝顶，已是大汗淋漓。

接下来的事情一路坎坷，一言难尽。

时间已过下午4:00，回程的大巴动力不足，司机也是个慢性子，就像老牛拉破车，坐得人心焦。快5点钟时，我到达山门，打电话给韩导，韩导也在找车。小路上的车堵得慌，司机不愿掉头到山门接游客，与导游起了争执。争执的结果，司机胜，散落各处的游客陆续上车。等游客到齐后，韩导当着大家的面自问自答，填了游客意见表，自然一概“满意”，随后和大家拜拜，自顾回家去了——她家就在附近。

云台山到郑州，100公里许，平时顶多两个小时，当天到达郑州火车站，已是晚上8点多。车子停在西广场边，司机却不开车门,只顾下车去打电话，随行的司机老婆守着车，貌似有什么事没协调好。车上有人要赶火车,急得直叫。终于弄清了原委，据说导游没付司机车费，而旅行社没给导游钱，导游已垫付了几千元买门票。20分钟后，几经交涉，导游托人拿钱给了司机，我们这一车“人质”才得以自由。真是一手交钱，一手放人。赶火车的人下了车，车子再送一批人到下榻的酒店。

半个小时后，车停了，而且再不走了。司机夫妇在位置稍低的前方驾驶室，环顾车内，偌大的车厢里，只剩下孤零零的我。我知道只有我一人住天鹅宾馆，但那是本“乌团”集中出发的地方，而且导游分明跟司机说过要送到那里。在郑州街头我找不着北，不知道这里离天鹅有多远。本来打的也未尝不可，实在是听过太多的河南人传说，我只能要求司机再送我到宾馆。

司机夫妇似乎没弄懂我的意思，开始收拾车子。我自知我的普通话不标准，但经年走南闯北，还没有蹩脚到讲话听不懂的程度。我坐在位置上不动，司机怒气冲冲地上来，大声斥问：“你啥意思！”看那架势好像要动手。虽算不得好汉，但我也不想吃眼前亏，无奈地下了车，致电韩导求助。我情绪有些激动，语速明显加快，顺便还对司机在火车站不开车门的事进行了检举揭发。这回韩导确实没听清，但司机老婆却听清了。她告诉司机说我冤枉人，并气呼呼从车上下来，挥舞着扫帚向我逼近——分明是要动手！好男不跟女斗，我再次避让。韩导在跟司机通话后，让我打的，她给报账，末了她讲了一句一天以来最有水平的话：“你别跟他计较，疯狗咬人，你还去咬疯狗呀!”我悄悄地用手机拍下了这辆让我惶恐的大巴车号：豫AP7180。然后，打的回宾馆。

大半天没吃没喝，气倒是受饱了。晚上9点多，我独自喝着啤酒消气。一直在幕后的程经理打电话来表示诚恳道歉，语气那是相当谦恭，开口便叫老师。生活中虽不乏搞文字的晚辈叫我老师，但我清楚，我明白，这里的所谓老师也就是“老者”之意。不过，机会来了，我开始放“气”：“这样的司机、这样的导游，要么是砸你们旅行社的牌子，要么就是你们旅行社的水平，我是投诉好呢，还是写篇报道宣传一下好呢？”

其实，投诉之类的事我从来没干过，报道倒是写过不少，但基本都是歌功颂德、粉饰太平型的，至于挖墙脚、上眼药、泼脏水之类的报道还真没写过。半小时后，程经理再次打来慰问电话，还说司机所在的客运公司经理将亲自登门致歉，并且奉送一份当地土产。客运公司经理是位女士，果然不一会就来电话了。我受伤的心灵再次被融化，表示不再追究，也不必登门道歉。当然，有人执意要来，我不好拒绝，也不会拒绝。最终的结果，你猜。

传说中小董烈士最后的呼喊，至今还在我的耳边回响。但愿我的种种不快都是因为碰到了个别非典型性河南人。

5月3日，换了导游换了司机换了车，看起来，导游和司机的素质水准有明显提高。导游李慧上车后就介绍了河南悠久的历史文化，特别提到黄河在开封段成了悬河，历史上开封曾被淹没过六次，每淹一次，又在旧城之上覆盖新城，可惜的是我们无法一层层地刨开地下的六座旧城。这使我不禁想起了河南大饼，烙得好的大饼能分层，既可以一口咬下几层，也可以吃完一层再揭开一层。

小李说，今天游览少林寺、龙门石窟两处景点，本来还有洛阳牡丹园，但是牡丹已经凋谢，现在只能看到牡丹的妹妹——芍药，因此不必再看。她还警告我们，路上堵车，晚上9点以前的车票很可能赶不到。我是正9点的火车，她说相当危险。考虑到这些天车票紧张到稀有的程度，如若误点，很可能几天都回不去，我决定放弃龙门石窟之行。经请示程经理后，小李退还我龙门石窟门票及午餐费。我得寸进尺，跟程经理提出解决返城的车辆问题及昨晚的的士费，无果。

小李将我“倒卖”给她熟识的外团导游。该导游叫朱莉，性情豪爽，见面就说：“你跟着我就是了，我们都是熟人。”她立马给了我一个编号，以示我不是外人，是她团队的一员，并且还介绍了两个跟我一样急着回城的女大学生，让我们互相关照。关怀与被关怀的感觉也就齐了。

看过一场武术表演，接着逛寺庙，看碑林。少林寺的游客太多，商业味太重，神秘感已夫，简直乏善可陈。下午3点过后，我就和两个女生一道走出景区，上了开往郑州的私营大巴。

预料中的大堵车并没有遇到，回到郑州才5点多钟。房间已退，我带着背包，像流浪汉一样地在火车站西广场上游荡，累了，就在水泥台阶上席地而坐，啃着从少林寺带来的烙饼，打发时间和饥饿。烙饼5元1个，10元3个，既如此，我买3个，反正没吃午饭。这烙饼看着眼馋，但面粉半生不熟，难以下咽，当我下定决心吃到第二个时，差点吐了出来。我暗自苦笑，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谁看得出，谁想得到，我是一个不但有身份证而且有身份的人。

在没有行程安排的时候，我基本就在火车站东广场一带活动。我所住的天鹅宾馆，位于大同路，离东广场南出口不过几分钟路程。我还在附近的一马路上，找到一个方便就餐的好去处，叫做润仟祥黄焖鸡。该饭馆店面狭小，装修简洁明快，菜品不多，价格均在20元上下，其招牌菜黄焖鸡口感鲜嫩爽滑，香味浓郁。就餐时鸡块始终在砂锅内沸腾，鸡肉滚烫，香气袅袅。个中真昧除烹调技巧外，或许还来自秘而不宣的酱汁配方。据说这是个全国连锁的店号，但我真的我无意在此打广告。

顺便说一句，在火车站附近活动的日子，我居然没有遇到骗子。

作者: 老猫 时间: 2015-6-21 07:58
看村夫老师行走江湖。

作者: 守拙归田园 时间: 2015-7-29 18:26
河南是个很不错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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